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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子玉
明成祖朱棣是以藩王的身份通过发动靖难之役夺取皇位的,为了避免有人复制他的剧本,朱棣及其子孙就对藩王群体进行各种限制,在这种情况下,藩王复制朱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比如,宁王朱宸濠的失败就是典型。
宁王朱宸濠是朱元璋十七子宁王朱权的五世孙,此人虽然心比天高,但却才疏学浅,且狂妄狡黠,他见武宗没有儿子,又常年沉溺于玩乐,宠信宦官和佞臣,于是就不再满足于藩王的身份,产生了异志。
正德二年(1507),朱宸濠先是用钱打通了宦官刘瑾,恢复了宁王的护卫,在刘瑾被杀之后,又以同样的手段联系上了兵部尚书陆完,以及太监钱宁等,计划通过这些人影响武宗的决策,将自己的利益大化。
到了正德九年(1514)的时候,朱宸濠甚至将自己的异志打成了一张明牌,他在自己的封地自称国王,称其护卫为侍卫,改其令旨为圣旨,命令手下人须穿着朝服来晋见他。
同时,朱宸濠还为起兵叛乱做着各种准备工作,分别为:派人前往各地购买材料,制造盔甲和兵器;召集流亡、巨盗以扩张自身势力,并结交广西土官狼兵及福建南漳、汀漳等处蛮洞;大肆结交武宗身边的佞臣,以方便行事;派人常驻京师以收集消息;大力结交南京留守太监刘琅,并积促成其心腹中官毕真出镇浙江;利用各种手段除掉反对他的人,比如,宁王府的典宝阎顺,内官陈宣、刘良等因为上奏宁王的不法事,都被朱宸濠通过钱宁给他们定罪充军发配到孝陵卫。
在朱宸濠已经将谋划起兵打成一张明牌的情况下武宗对此还一无所知,从这就可以看出武宗当时的心思确实没在国事上,也可见武宗重用佞幸的负面影响之大。
不过呢,地方各守臣虽然不能将消息传到武宗耳中,但却可以做应对宁王叛乱的准备工作,比如,安庆知府张文锦在作出宁王反的判断后就与都指挥杨锐造战舰,训练士卒,瑞州知府宋以方修缮城池、打造战具,并募兵三千进行训练。为什么宁王叛乱能够很快被平定,原因就是地方守臣早就在做平叛的准备工作。
但终,宁王谋划造反的消息还是传到了武宗耳中,武宗派太监赖义、驸马都尉崔元、都御史顾颐寿等前往江西戒饬宁王,并革其护卫,同时又在京师搜捕宁王所派的打探消息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宁王就决定正式起兵,这是正德十四年(1519)六月间的事。
这里,子玉对宁王叛乱的时间线予以说明:宁王朱宸濠谋划叛乱始于正德二年(1507)四月,正德九年(1514)开始由谋划切入执行阶段,做各种准备工作,正德十四年(1519),在其异谋已经暴露的情况下就决定起兵。
六月十三日,朱宸濠利用其过生日的机会宴请江西各地守官,二天,当众人前往宁王府入谢时朱宸濠突然就宣布,朱厚照不是孝宗的儿子,朱氏江山已经被异姓占了十四年,他奉太后的密令准备起兵讨伐。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当时就惊了,巡抚江西的右都御史孙燧和兵备使许达强烈反对,但却被朱宸濠所杀,御史王金、主事马思聪、金山、右布政使胡廉、参议黄宏等人因为不从均被朱宸濠所囚禁。而布政使梁宸、按察使杨璋、使唐锦等人则响应了朱宸濠。
从江西地方守臣的反应来看,大部分人是不支持宁王的,这也是导致朱宸濠失败的原因之一。
接着,朱宸濠就组建自己的核心班底,以谋士李士实、刘养正为左右丞相,参政王纶为兵部尚书,以盗贼闵二十四、凌十一、吴十三等人为将军,然后又释放囚犯,收取库房中的兵器,并派人前往各地募兵,收集兵器。
当时,朱宸濠集兵六万,号称十万,并攻陷了南康和九江,然后移檄各地,公然叛乱。至于朱宸濠为何先攻取九江则是因为,拿下九江就可以进入鄱阳湖从而能顺江东下直趋南京,掌控江东。
当各地守官收到朱宸濠造反的消息之后也都赶紧备战,比如,进贤知县刘清原及余干知县马津龙等直接斩杀了宁王的使者,表达了自己忠于朝廷的立场,使得朱宸濠不敢侵湖东,以窥两浙。
当时,巡抚应天的都御史李充嗣更是打了一套组拳:他让参赞乔宇负责守城,自己则率兵万人西屯采石;派人前往安庆令都指挥杨锐等人坚守;做各种守卫南京城的准备工作;捕杀了朱宸濠在南京所潜伏的三百余人。
而南赣巡抚王守仁奉朝廷之命前往福建平乱在走到丰城时也得知了宁王叛乱的消息,于是急忙换上平常衣服返回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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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将成为平叛的核心人物
图源/剧照
这里说明一下,王守仁是在正德十一年(1516)八月受兵部尚书王琼的荐以佥都御史的身份巡抚赣南,从当年十一月到正德十三年(1518)初,王守仁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将赣南的盗匪基本搞定。这也是造成朱宸濠不能成事的原因之一,因为在他的计划中就有联江西盗匪的一部分。
王守仁在返回吉安之后一边上书向朝廷告变,一边与吉安知府伍文定征集兵粮,整备器械、舟船,准备作战,完了又传檄四方,呼吁地方守臣起兵勤王。
于是,赣州知府邢珣、袁州知府徐琏等人均先后来会。王守仁在和众人进行讨论之后作出了朱宸濠可能会展开的三项行动,分别为:出其不意,直趋京师;顺江东下,攻占南京;据守南昌的大本营。
如果朱宸濠直趋京师的话,对于朝廷的威胁是大的,如果其东下南京,则大江南北都要受战火的波及,但如果他坐守南昌的话,铁皮保温施工那然灭亡。
为了避免朱宸濠作出正确的决策,王守仁就广泛散布一个消息,说都督许泰率京军四万,南赣巡抚王守仁、湖广都御史秦金、两广都御史杨旦各率所部共十六万人准备直捣南昌。
同时,王守仁还故意给朱宸濠的谋士李士实、刘养正写信,“赞赏”他们归诚的行为,让他们怂恿朱宸濠东下,完了又故意将信的内容泄露给朱宸濠。此举直接让朱宸濠对两位谋士起了疑心,而李士实和刘养正也果然劝宁王东下,这就进一步放大了朱宸濠的疑心,更不敢东下了。
等于是,王守仁故意用一个假消息和在叛军内部制造矛盾的方式扰乱朱宸濠的心智,使其不能做出正确的决策,以迟滞其行动,为明军的准备工作争取时间,因为各地明军要集起来是需要一定时间的。从这就可以看出王守仁之智慧,宁王和其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选手。
朱宸濠呢,直到十来天之后才感觉自己被王守仁给骗了,于是就于七月一日作出决策,留兵万人守南昌,自率所部六万人,号称十万人带着老婆孩子出鄱阳东下攻安庆,但却遭到了安庆都指挥杨锐和知府张文锦的强烈抵抗,根本无法破城。
这里,子玉再分析一下朱宸濠起兵的战略计划。朱宸濠起兵并没有完整而详细的作战计划,从史书留下的碎片化信息来看,朱宸濠应该是如此谋划:以南昌为根据地,北上攻取九江,打通进入长江的通道,然后东下南京即皇帝位,准备在据有江东之后再徐图北进。
在得知朱宸濠已经北上的消息之后,王守仁就急率吉安知府伍文定等人于十三日北上,并通知各路明军会于樟树,当时来会的有:临江知府戴德孺、袁州知府徐琏、赣州知府邢珣、通判胡尧元、瑞州知府童琦等,众人所率的兵马集起来共八万,号称十三万。
对于平叛,众人的意见是先救安庆,但王守仁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认为,如果越过南昌与叛军相持于长江,那么就会面临腹背受敌的危险局面,还不如先攻南昌,如此朱宸濠然会回救,那么明军就可以在半路将其给灭了,再说,南昌空虚,也比较容易打下。
王守仁说完之后众人是眼前一亮,都表示同意。十八日,众人在樟树誓师,然后以伍文定为先锋,挥军北上。二十日,明军破城进入南昌城。
当时,朱宸濠正在猛攻安庆,在听闻南昌失守后是大惊,赶紧率兵回救南昌。此时,明军又面临战略选择的问题,众人的建议是据城坚守,但王守仁却认为,叛军此时的士气非常低,完全可以出奇制胜,如此朱宸濠就会不战自溃。
由于王守仁是当时各路明军的核心人物,且已经用成绩证明了自己,于是大家就都选择相信他,决定主动出击。二十四日一战,叛军大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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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人:何经理叛军根本就不是朝廷大军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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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初战获胜之后,王守仁又派遣抚州知府臣槐、饶州知府来瑊(jiān)率兵攻九江,派建昌知府曾玙、广信知府周朝佐率兵取南康。
二十五日,两军再次大战,叛军又大败,被斩二千余级。至于明军为何能轻易击败叛军则是因为,王守仁选择在南昌附近迎击叛军,如此就可以同时达到出奇和以逸待劳的果。
次日,趁朱宸濠正在朝会众将,明军对叛军展开猛攻,叛军大败,朱宸濠也被万安知县王冕所擒拿。次日,明军追叛军至吴城,败之,叛军被杀三万余人,而南康和九江也相继被收复。
宁王朱宸濠的叛乱彻底被平定。这场叛乱从起兵到被平定也就持续了三十五天。
值得一说的是,武宗还以平叛为借口去江南游玩了一番。但武宗在回去之后不久也得了重病,于正德十六年(1521)三月驾崩于豹房。而王守仁的军功直到世宗朱厚熜即位之后才被兑现,被封为新建伯。
复盘这场叛乱,朱宸濠之败一个是实力有限,且遭到了各地守臣的强烈抵抗,主要的是,他遇上了王守仁这个不世出的精英人物,在战争的整个过程中都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被动作出一系列决策,终落入王守仁布下的天罗地网。
再退一步讲,即使朱宸濠没有碰上王守仁,其也很难成功,只不过这场叛乱延续的时间会长点而已。
因为,朱棣之后大明藩王已经没有复制朱棣靖难剧本的实力。
后,子玉还想回答一个问题,王守仁作为一个文官打仗为何如此厉害,原因就是他做任何事情时都能做到心外无物。
而这个世界的真相又是,制心一处,无事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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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规则的存在逻辑,不在于不理,而在于是否能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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