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怡孮

1940年生 , 山东潍坊人。中国画家，美术教育家。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画学会任会长，现任名誉会长。中国美协中国画艺委会原主任，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故宫博物院特聘研究员，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画院名誉院长，中国国家画院中国画院院长，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书画联谊会会长，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家，八、九届政协委员。

郭怡孮花鸟画创作录

文/郭怡孮（郭蕴淇整理）

中国画有海纳百川的能力

从中国画的发展成长过程中，可以看出中国画有海纳百川的能力，文学入画、诗词入画、书法入画、金石入画。文学的叙事、哲理，诗歌的意境、抒情、节律，书法的时序、书写、抽象，金石的韵味、装饰在中国画中都有体现。到了近代西方写实技术的运用，构成因素的融入，使中国画更加丰富。中国绘画的写意理论，不仅不会排斥对一切优秀成果的接受，而且为中国绘画向现代拓展提供了理论基础。

中国画家要具备全面的素质和修养

中国画家要具备全面的素质和修养，翻开美术发展史，就会发现那些为中国画发展做出重大贡献的画家们，都是具有很高学养的 , 是否具备全面素养便是“画家”与“画匠”的区别。

对中国画的理论研究，既要抓住史、论两条线，又要在东、西方横向对比中加以把握，在中西比较中加深认识。尤其要深入认识我们优秀的民族文化传统精神，把握传统笔墨的基本要素，保留民族的大传统。

齐白石先生提出的作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太似为媚俗，不似为欺世”的创作理论，不但指导他自己的创作走向了辉煌，而且成为从世界艺术的角度诠释中国画本质的至理名言。

画家要不断地提升自己的理论认识，并逐步建立自己的审美体系。要用自己总结的理论来指导自己的创作。我提出的“大花鸟意识”“技法重组”“野草也是我的花园”“中国诗情对自然的现代朗照”“写交响曲”等艺术观点，都是我在不断实践中逐渐总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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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和同 春光锦绣 180cm×400cm 2011年

中国花鸟画的表现内容远远超出了花和鸟的形象本身，中国花鸟画在表现自然和人类情感关系的移方面具备超凡能力

在中国画家的笔下，花和鸟及任何自然景物的形象，只是表达作者情感的语汇，是抒发和表达人的意念的媒介，画的内涵远远超出了花和鸟的形象本身，中国花鸟画在表现自然和人类情感关系的移方面具备超凡能力。

我认识到中国花鸟画之大，即是和西方静物画的对比，又是对自己创作精神上的要求，借物抒情，花鸟画是能体现这四个字的。

写意，是中国画的本旨，是通过形象并超乎形象之外表现人的情感、意志和内在的气质，重视人的精神本质的直接抒发

写意，是中国画的本旨。所谓写意，不是简单地去描绘含混不清的图像和意念，表达似是而非的形象，而是指画家对民族、时代、社会、自然、文化的深邃体察之总和。它是一种意识，一种精神，一种凝练的感情，借助于笔墨立意为象。因此他不同于具象的摹似和抽象的不似，主要是通过形象并超乎形象之外表现人的情感、意志和内在的气质，重视人的精神本质的直接抒发。

在写意理论的指导下，中国画既是主观的，又是客观的；既是具象的，又是抽象的，既有再现的因素，又有表现的因素；既是写意的，又重视写实。写意观使中国画具有大的包容，中国画家把所见、所知、所感、所想，综成一种宏观意识，并借助于意象形象地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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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霄山花 280cm×225cm 2011年

程式是中国画的重要特点

中国画是讲程式的，中国的艺术也是讲程式的，程式是中国画的重要特点，也是艺术成熟的标志。

程式是艺术家经过长期的艺术积淀形成的。艺术达到了一定的高度才能形成程式，程式的艺术语言更加概括、更加抽象、更加精练。

“程式”曾经被认为是僵死的、固定不变的，这是不对的。程式是有时代的、与时俱进的，是有其延绵不断的生命力的。有些程式传下来成了基本功，有些需要调整和改造，旧程式用滥了就会成为陈词老套，旧形式要根据新内容来调整改造，重要的是在现实生活中创造新程式，创造新程式是画家的责任。

我们要研究程式，运用程式，创造新程式以加强中国画的艺术表现力。古人创造了古人的程式，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程式，我们要学习古人创造程式的过程、经验，去创造新程式。

新程式基本上可以由两种方式来完成，一是画家对现实生活的概括和提炼，将自然结构转化成中国画的程式语言，二是对前人创造的程式加以改造、加工、融而产生新的程式。

程式的形成创造是对生活加以夸张、概括、提炼、变形、装饰、想象、意造出来的，是根据生活逻辑和绘画规律加工出来的。

没有程式就没有中国画，没有程式就没有流派体系，没有程式就没有技术规范。上升到程式的高度，艺术上就完整了，就会给后人留下一份财富。但新程式是否能成立不是你我个人说了算的，那要经过历史考验和社会认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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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又梦文殊兰 160cm×140cm 2009年

基本功教学和创作教学和而不同

现代教育使我懂得，基础理论和基本技能的重要，教学就应该教基本原理、基本技能、基础知识，三基很重要，中央美术学院通过这么多年的教学，逐渐建立了“理论、生活、技巧同步共进，临摹、写生、创作三位一体，构图、笔墨、色彩综训练”的院校教学体系。

从纵向的历史演变和横向的对比联系中，把握东西方艺术的不同特点，研究艺术变革的规律，上升到研究的层次，又从新的生活中得到启迪，自觉更新艺术观念，运用已有的技法经验和创造新的技法，这才是一条正确的学习道路。

创作课和技法课不同：技法课是把绘画的诸因素分解开来研究，把造型、构图、色彩、笔墨诸因素掰开了、揉碎了、分清了、弄透了；创作课则是一种组能力的训练，它包括了选题、创意、构图、笔墨、赋彩等方面的有机综能力的培养，并从中找出组规律，教师对组规律进行指导。

要注意发现学生在生活中的特有的新鲜感受，并给予充分肯定，引导进入创作。这特有的感受是在和大自然神遇之后产生的情感信息，这信息是自然美的升华，也是精神的升华。帮助学生抓住自己的感受，启发学生的创造思维，使其增强自我发现和自我把握的能力，是创作教学的重要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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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秋 118cm×93cm 2006年

从大自然中来，得江山之助

在花鸟画创作过程中，是永远离不开生活的，从大自然中来，得江山之助。画家从生活中发现新意境，发现新程式，发现新技法。

齐白石鄙视那些，半生目不睹真花，而与传统自居的人，他说：“匠家作画，心前人伪本，开口便言宋元，所画非目所见，形似非真，何况传神，为我辈以为大惭。”

花鸟画作者应该怎样认识生活？我认为应该包括社会生活和自然生活两个方面。一幅好的花鸟画作品，应能反映出社会情调和气氛，是作者审美情趣的反映，准确地把握社会基本旋律，才能使作品跳动着时代光彩。有见识的画家，从宏观生活着眼，虽画小景也有大寄托，自能常出新意，力去陈腐。

要到生活中去，长期地、反复地、不断地，多方位、多角度地深入观察、表现，再观察，再表现。

我离开生活，离开感受，画不出新东西，许多画都是有感而发，触动了你，抓住一个主题，不断去探索表现，越深入越有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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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河畔印象 177cm×144cm 2009年

写生不是抄袭自然，是有感而发

写生是花鸟画家认识生活、搜集创作素材的主要方法，中国古代花鸟画家对写生十分重视，“写生”二字应从两方面来理解：一是指对花写照，是具体的面对实物直接描绘的方法。二是指写花之生意、生机，是指创作方法和创作精神。特别是二方面，更是始终贯串于从生活感受到创作完成的全过程，是写生的本旨。

写生须是有感而发，写生时感悟能力至关重要。

写生方法是多种多样的，可以采用写生、速写、默写等方法。在学校教学中把它简称为“三写”。这是培养正确造型能力的基本功，也是收集创作素材的主要途径。这“三写”的训练方法是从传统的多样灵活的写生方法中总结出来的。

写生不但是深入认识的过程，更能检验你是否具备表现能力。认识到的不一定就能画好，须具备既要感觉到又能画得出的能力，把握从自然形态转化为艺术形态的基本规律，掌握了这个规律才能真正使大自然成为你创作的源泉，不然就是整天在生活中，也画不出好的作品。

形象、构图、笔墨乃至意境都需要在写生中反复提炼、概括。造型能力比较弱的，更应该通过写生来锻炼。只有目到，手到，持之以恒，铝皮保温不断在生活里练手、练眼、练心，创作时才能达到闭目如在眼前、下笔如在腕底的自由境地。

对写生素材须进行消化、整理，对生活感受要进行回忆、思索、联想、引发和重新酿造，根据构思的需要，扩张一些东西，修正一些东西，引入一些东西，都是要的。如何抓住一些可以扩张伸延的重要环节进行拓展，是创作的用心处。

生活里边是有艺术规律的，就看你的眼睛能不能发现艺术规律。作为培养学生也好，作为艺术家也好，我们要求一步就是学会到生活里面去发现的能力，发现生活里边存在的艺术规律和艺术感人的东西。

我从茂密、葱茏、繁复中寻找节奏、规律和装饰趣味的美，去寻找花、草、树、石、苔、水、藤等有机的组美，去寻找色彩斑斓、艳丽强烈中的和谐美，去寻找那竞生存、争芳斗艳的草木精神高挥发的美，那不知春夏秋冬、打破了自然生长规律的神奇美。近年来我把表现大自然赋予生命的强韧力，定为自己的创作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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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阔雨濛濛 136cm×68cm 2010年

笔墨技法是源于心源和造化的

笔墨技法是中国画家十分重视的，要求画家要熟练地掌握和运用技法，并创造新的技法。但我们在学习的过程中先要认识到，技法应该是在理论的指导下应用的，也是在生活中创造和得到检验的。当你介入技法领域时，应时时想到技法本是源于心源和造化的，源于创造的。

花鸟画的传统技法十分成熟，点染、勾、勾染、勾点、勾填、没骨、泼墨、泼彩等技法，各种笔法、墨法、水法、构图、色彩规律等，都要认真加以研究，以求有所发展。传统的中国画具十分的技法程式和严格的法度，我们一方面要继承，更要在继承的基础上创造新程式、新技法。

花鸟画构图讲究“置陈布势”

花鸟画构图讲究“置陈布势”，古人提出“取势”“布势”“写势”“先定气势、次分间架”“笔墨相生之道，全在于势……”。花鸟画对势的要求有两方面，一是指所画物象要有一种勃发的生机，有生长之势，植物有向阳、抱体，这是生命的象征。二是指画面本身要得势，画面不能杂乱无章法，松散无节奏，板实不灵动，充塞无活气。全幅画要互有联系，血脉流畅，一气贯注。

花鸟画作者，如果缺少驾驭势的能力，就很难灵活调度画面，势有壮势、弱势，有流畅，有迟滞，有起伏，有平叙，有抑扬顿挫，有节奏旋律，有往来顺逆，有隐现断续，要学会各种布势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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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怡园月三更 118cm×93cm 2006年

花鸟画的构图多以线为骨架

花鸟画的构图多以线为骨架，画面要先找大构架，造大构架。构架造不起来，画面是散的、乱的。要训练画面的组织能力，学会建造。

例如吴昌硕先生的画主要都以三条线为主，分为主线、辅线和破线。辅线是帮助主线增强画面的取势，破线是为了增加势的丰富变化。

四条线穿插比三条线难，不能插得太实，可以用虚接、虚交、气交、气接的办法。

我经常是采用几条线来组织画面，以骨架为主，有一种建筑感，如果画面没有非常强的建筑感，画面就感到软，中国山水画左出右抱，大开大，这些也是建筑感。

现代创作要增强设计意识，要有设计理念，要有画面意识，要根据视觉原理来组织和安排画面，使画面和谐统一，使欣赏者有强烈的视觉感受。

花鸟画注重层次的前后，而不重远近距离的表现

花鸟画注重层次的前后，而不重远近距离的表现。我经常采用在夹缝里做文章的办法，大的构成上保持平面化，从局部深入进去掏出层次。我自认为这是经营大幅花鸟画很重要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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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万朵开时 118cm×93cm 2006年

墨与色化

西画讲三原色，中国画的主色是墨，中国画色彩的关系是色墨关系，而不是色彩关系。古人说：“以色助墨光，以墨显色彩”，“色不碍墨、墨不碍色”，“色中有墨、墨中有色”，“笔与墨化，墨与色化”等，都是讲色彩与墨的关系。西方是色和色的关系，原色、复色、间色、暖色、冷色，这些完全是色彩之间互相的关系。

赭石是什么呢？是西方色彩的暖色的总代表。花青是西方冷色系里边的总代表，中国画里一个赭石一个花青，解决了文人画的问题，而且跟墨的关系那么和谐、那么水乳交融，这就是中国画创造的一个体系，但中国画不仅是文人画这个体系，中国画的乳名叫丹青，但色彩非常难用，很多画家是避开的，是躲开的。一进入色彩以后是非常复杂的一些东西。

中国画色彩体系里有矿物质颜料，也有植物颜料，植物颜料有透明和半透明的，矿物质颜料是不透明的。西画色彩中也有覆盖能力强的，覆盖能力差的，有些人把水彩技法用到水粉里，出来果就很丰富。国画实际上是一样的。中国画是适用透明颜料和不透明颜料结的。

  在中国科学院天津工业生物技术研究所实验室，杨建刚研究员在做人工成己糖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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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纳写生

用笔是中国画技法中非常重要的部分

中国画很大的特点是用笔，西方基本上是用刷子，大小不同、宽窄不同、厚薄不同的刷子，中国的笔太丰富了，长锋、短锋、软毫、硬毫，各种各样的不同弹的不同果的，对笔的研究非常重要。

笔力，很多学生笔运用不好，是因为基本上只掌握一种力度。力度都一样就没劲，看着就是软趴趴的。在写意花鸟画中，要特别注意力的变化、力的韵律、力的生长。能够发力、运力，用笔发挥笔的力度，才能有精神，才能做到生机勃勃。

笔气，有气便是活笔，无气便是死笔，气脉应该在回环往复的线条中流动，悠悠不尽地流转。因此写意线条忌描摹、涂改和不要的重复。用笔的书写、时序是非常重要的。中国画不能乱，时序跟舞剑一样，该哪一式就是哪一式，不能乱了招数。为什么有些密密麻麻的画看着很顺，有些画看着很烦，这就是用笔时序的问题。

笔气不仅理解为笔与气的结，还要研究用笔去表现气势、气度和气机。苏轼评吴道子作画：“当其下手风雨快，笔所未到气已吞。”就是称赞吴道子用笔的气势和气度。

笔韵，笔韵是玄虚和迷人的，是笔墨中所追求的高境界。笔韵是指运笔时所表达出的内在结构，是作者情感通过行笔中力和气的变化而形成的节奏。这本应该是乐理上的一个概念，但是有韵律的线条会产生强大感染力，是气韵生动这一原则的自然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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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中

技法重组和试写交响曲

我感觉改革开放以来，花鸟画有两大突破，一个是题材的突破，从折枝、园林走向了大山野花。走向大自然，走向更加开阔的山野，去写生命，去写生机，这是我们时代的一个特点。二个是为了表现大意境，仅仅用浅绛、白描、工笔、泼墨这些单一技法不够了，技法更加综多样化。

在当代花鸟画创作中，我认为技法重组这一方法为重要，我提出的技法重组，是在我父亲提出的三结，即“工笔和写意相结，重彩跟泼墨相结，山水和花鸟相结”的基础上想到的。将勾勒、填彩、点厾、点染、皴擦等各种技法进行重组，如同交响乐奏，变化丰富而又和谐统一，适表现时代气息，我感觉这个时代确实需要，很有意义。

主题的创作

主题创作可以画花鸟画，花鸟画有这种能力，也有这样的传统。

花鸟画能够表现这个时代，确实可以带着感情去画一些主题的创作，花鸟画可能对表现自然、表现人和自然的关系具有一种特殊的亲和力，它比人物、山水更广泛、更含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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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怡孮工作室师生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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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蕴淇

祖籍山东潍坊，出生于艺术世家。1994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系花鸟画业，获文学学士学位。1999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研究生同等学力班 , 获研究生同等学历。2002年结业于中央美术学院花鸟画创作高研班。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 国家二级美术师，中国画学会理事，文化部青联美术工作委员会委员，中关村画院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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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蕴淇 露凉风轻 65cm×85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