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谈主物柬帖：吴熊和，1934年5月生，上海市东谈主。1955年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汉文系，1957年浙江师范学院古典文学策划生毕业后留校任教，历任杭州大学汉文系主任、东谈主文学院院长、校学术委员会主任、浙江大学西宾、博士生师。曾被授予“浙江省服务圭臬”、“浙江省秀后生科技责任者”及“国有杰出孝顺的中后生”等名称。现为《文学遗产》照拂人、宋代文学学会照拂人、词学策划会名誉会长等。吴熊和先生研词学五十余年，秉承夏承焘先生创的词学处事而能卓然自强，对新时刻词学在表面和法上均有开拓和创新，戮力于于构建自具特的词学策划体系，学术后果结实且豪阔前，以寓博，享誉学林。
怡然：吴先生您好，我想就您的学履历和现代词学策划等联系问题作访谈。您虽多年来躯壳欠佳，然本日阳光尚媚，您亦神清气健，师徒曝暄谈天，亦足为乐。
吴熊和：我十余年来苦于疾，养晦韬光。如今是足不良于行，手弗成繙书作字，终日枯卧辛勤。数年前曾有《蝶恋花》词自云：“剩有药炉共经卷，余年莫问长与短。”今则唯存药炉，经卷藏书皆散尽，心计亦与人世相隔，得间偶以吟咏自适，亦不外怀师友、寄闲情，不及语著述之事矣。
怡然：虽然您目下法阅读和写稿，但从平时点滴垂教之中，我感受到您从未罢手念念考，关于现代词学的发展，有您到的视力。您的学履历和学术念念索，关于后辈学者而言，当有启迪之功。
吴熊和：审如是，亦所愿也。
、法脉天风百丈
怡然：您以词学名世，我想请您先谈谈从事词学策划的缘起与旅途。
吴熊和：名世岂敢，唯以不曲学阿世自勉辛勤。六十年前，我考入华东师范大学汉文系肄业，诸名师如徐中玉、钱谷融、许杰、徐震堮诸先生等皆曾亲承馨咳，给我留住很的印象，受教良多。其时还听了不少名陈述，如聂绀弩讲《水浒》，视力特，才华横溢。胡称心着头，手摇大葵扇，讲生活与文学创作的关系，印象尤。
怡然：我读过您的《诸老杂忆》组诗，其中忆钱谷融先生云：“不事纷纭然，常州谈艺语多玄。名东谈主学论文学，正续还须二篇。”
吴熊和：钱先生临风玉树，风度甚都，上课时引晋宋东谈主，有远韵而见情。1957年曾发表《论文学即东谈主学》文，屡遭批判而意不少屈。许杰先生亦是骨鲠之士，“文革”后我曾过沪往谒，时已年过八旬，而浩歌弥浓烈。
怡然：老辈风范，令东谈主热爱，怪乎您以“点火东南老伏波，文行奇崛故蹉跎”论之。我曾见过您所藏徐震堮先生《世说新语校笺》，页侧写满了《世说》中东谈主名，以便查找。
吴熊和：徐先生闪耀世界语和多国翰墨，学问既博且，但除翻译及《世说》笺疏外，意著述，是典型的“鸲鹆学舌”。有《梦松风阁诗文集》，诗词时有精义。他与夏承焘先生交好，常怪夏先生文章写得太多，适足自累。正因为有这样多不同行向的名师，是以读大学时我也好日常，什么书都找来读，既包括先秦以下的古籍，也包括文艺表面和新文学等。我在大学时对词莫得额外的嗅觉，兴致接近文艺表面域。1953年，栽培部指定在其时的浙江师范学院，也便是自后的杭州大学，开设古典文学策划班。1955年，我自华东师大毕业后，就来到杭州读策划班，先后受教于夏承焘、姜亮夫、胡士莹、焕镳、钱南扬、郦承铨、陆维钊、任铭善诸先生，眼界掀开，渐窥学堂奥。那时读经史诸子之学的书比拟多。
怡然：我紧记1多年前您曾和我说过，初想从事的依然经学和诸子之学的策划。
吴熊和：是啊三明铁皮保温，在其时认为那才是实学、朴学，有价值。其后毕业留校，就侍从夏承焘先生词，从此走上词学策划的谈路。
怡然：咱们系昨年出书了三卷本的《浙江大学汉文系系史》丛书，我承担其中教师卷的编纂责任，追溯近百年的汉文系系史，我嗅觉5年代的许多老辈学者尽管在其时的政环境中颇有学惟艰之慨，但他们带出来的批弟子在8年代以后常常成为学术策划的中坚力量，这种学脉的传承纽带应该引起现代学术史策划的爱好。5年代不少等学校中都有为老先生指定助教或助手的轨制，以协助这些西宾的教养和科研责任，这关于学脉传承亦然成心的。
吴熊和：这种作念法从客不雅上来说，如实起到了传承学术的作用，但又与旧时师弟相传的关系不样。在其时那种政环境下，老先生们关于学生和助教都比拟客气，他们常常自愿与新社会的要求还有差距，古道地想为时间孝顺我方的力量，大要创新掉我方身上的知识分子习气，再加上其时屡屡发动的“教养转换畅通”对他们的月旦和辩护，因此和旧时所谓“师谈尊荣”就不同了。况且夏承焘先生本来就对“师谈尊荣”毫兴致，他从怪异着老诚的架子，又善于讲见笑，令东谈主如沐春风，当年汉文系的新对子欢会上，保留节目就有夏先生讲见笑，咱们年青东谈主也乐于同他走动。
怡然：我在夏先生早年的日志中还看到他巧会自悔谐谑的话讲得太多。有的学者不立崖岸，容易接近，有的学者风骨峻洁，凛不可犯，这就怕主淌若个使然。但即之也温、迩之则亲的老诚，终究容易让学坐褥生亲近感。
吴熊和：古东谈主从师学习，常说“从某某东谈主游”，这是师生之间的种理景色。师承是通过在东谈主格、学问、回味等面天然教育而酿成的关系，而非门传授。夏承焘先生休休有容，向他提意见从扞格。他赠任铭善先生联云：“南面教之，北面师之。”我总认为师生之谊，过于此。我其时年青，也很斗胆，勇于给他提文章修改意见。夏先生于我有恩光渥泽，我刚来杭州时，夏先生就对东谈主讲过：“吴熊和我不是把他当学生看待，是把他当一又友的。”施行上我是个日常的学生。
怡然：夏承焘先生对您走上词学策划的谈路天然有决定的影响。
吴熊和：那时候夏先生5馀岁，虽然已被视作“老教师”，但从作念学问来说，依然元气心灵填塞的年级。他从3岁起所撰1种词东谈主年谱及词学阅兵翰墨，此时肃穆结集为《唐宋词东谈主年谱》、《唐宋词论丛》二书出书，并制订了颇具界限的词学策划权术，拟在数年内着述各种词学论著、二十种。那时候我在夏先生的指下，先从好基础作念起，将阅读古籍与尝试的学术写稿结起来，迟缓摸索词学策划之步调。
怡然：1余年前我在侍从您读硕士策划生时，您就让我参与编写过《唐宋词百》，虽然那只是部擢升的小册子，但作念过与没作念过是不样的，我方尝试着分析与解读，比单纯地阅读作品会解析得透顶。
吴熊和：这也便是夏承焘先生指我的法，“授渔”与“授鱼”的分歧或在于此。5年代后期初始，夏先生先后指我撰写了《若何读唐宋词》、《读词知识》、《放翁词纪年笺注》等。这些虽然只是是学词的初步，但由此养成动笔不苟的严谨学风，是从中取得的很大收益。这些入门之作在表面上、体系上距离有所竖立的蓄意，差距甚巨，却已为日后开展词学策划作了知识上的准备。
怡然：您在多年的下乡、下厂与“文革”十年中，不论在水乡山村，依然在服务瑕疵，老是手不释书，未尝束书不不雅。我看您所藏《全宋词》及史部、集部的古籍，都丹黄烂然，蝇头小字，遍布行页之间。这种博不雅约取的勤恳使您在“文革”末端后，对历代词学策划中的不及和些值得入探讨的问题，写出较有份量的系列论文。然则在面前学术界以后果为向的民俗中，想作念到动须相应是越来越难了。
吴熊和：这既巧间变化的身分，也有功利方针日甚的影响。《文心雕龙·神念念》篇认为文学创作需要历经“积学以储宝，酌理以富才，研阅以穷照，驯致以绎辞”的经过，此语亦可移以论学。学术谈路是条贫窭的谈路，决不可能鸡犬相闻，蹴而就。要想在学术上确凿有所竖立，就弗成艳羡于世间荣利和鸡虫得失，个学者的“早熟”，天然令东谈主生羡，但“晚成”，也不消叹其滞碍。目下的年青学者弗成只想着作念五年、十年的学问，而要有作念五十年、百年学问的志向，每写部著、篇论文，要想想这是否不错在半个世纪之后还有东谈主读。本书过了十年、几十年还有东谈主引证，有东谈主紧记，这才站得牢。孔子说：“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东谈主。”这话仍然莫得过期。整天想着靠后果去沟通地位、名誉，如何能动学术的突出？学如斯，为东谈主也如斯。
怡然：您的《唐宋词通论》秉承了传统词学成就，取精用弘，在表面、法和具体考据上，都有所冲破和创新，并在此基础上构建了词学策划的总体框架，在同类文章中以博洽深湛、承上启下而著称。施蛰存先生许为“出众”，季念念先生誉为“平地风雷”，而徐中玉先生亦谓此书“二十年内东谈主越”。您我方对这部文章如何看待？
吴熊和：《唐宋词通论》是我词学策划生存的肃穆初始，施行上我对这部书还有许多不舒坦之处，有些地讲得还不透，有些地我的见识已有较大变化。如果目下再行来写，想与当年就很不样了。但我已力从事这项责任，未来如有兴致，你们不错重写部《词学通论》。
二、词心轻微辨秋毫
怡然：夏承焘先生诗词兼擅，他的《天风阁论文句》以句状貌证实词学，在现代词学论著中是树帜的。您的《论文句百》也秉承了这传统，既有文学彩，又有很强的学术。从您学的履历和体会来看，词心之精微究在那边？
吴熊和：夏先生是诗词名，收支唐宋，又学养醇，论词谈艺，天然精诣造。关于从事古典文学策划的学者来说，能作些诗词确切成心于策划。目下不少表面著看似说得头头是谈，施行上常常隔着层，难以抉发古东谈主苦衷和作品精微之处，永恒在外围转，难以厚入有间、切中关键。文学创作需要智力，文学策划相似需要智力。解析力、赏识力是先要具备的智力。比喻都说典雅，但宋词的典雅与宋诗的典雅就不样，姜夔《暗香》云“旧时月”，这四个字入词就很典雅，是不是？
怡然：您认为宋诗和宋词都强调典雅，但它们的指向是不同的。
吴熊和：艺术指向是不样的。“千树压、西湖寒碧”，“西湖寒碧”放在诗中，就很别扭。“旧时月”，在诗内部可能只是很普通的意境，置于词中，则产生特殊的好意思感。“旧时月，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田地洁，体现出东谈主品洁，东谈主与梅项目清。不懂词的东谈主体会不到这个。进而言之，读词与读诗有所不同，学者常常玷辱。目下年青东谈主将读词与读诗混为谈，径直用读诗的法去读词，这是不行的。只是是寻枝摘叶，征询念念想艺术特，这不是读词的法。古东谈主尝云“同能若何胜”，这样能树帜。词与诗有共，这弗成辩护，但词有其胜之处，擅于抒发东谈主们层的、隐敝的心情，尤其是些很玄机的情绪感受。秦不雅《浣溪沙》“自如飞花轻似梦，边丝雨细如愁”，亦然两句七言，然则与诗境大为不同。读词要有感悟，要怜惜入微，要能寻找词中的心情条理。况周颐《蕙风词话》讲“词心”、“词境”，这两点指示紧迫三明铁皮保温，不错引大寻找到读词的步调。
怡然：这种步调应由那边脱手呢？
吴熊和：脱手的步调先是学会解析与赏玩。赏识是种艺术功力，如俞平伯先生之赏识才略就为特，能从别东谈主看不到的地，找出许多有艺术价值的痕迹，真不可及。诗的赏识与词的赏识就有不同。词境之佳需要心神会，这不是光看翰墨名义就能作念到的，要靠我方的感悟。读词需千里潜、千里潜再千里潜。尤其是读婉约词，心灵要千里些，敏锐度要些，感受力要强些。听东谈主说词，铝皮保温天然不错有启发。但佛直切忌“嚼饭喂东谈主”，这是谓的，不仅养分、味谈均，何况精义全失。
怡然：跟着燕乐的骤一火和失传，词的创作不是也日趋诗化么？
吴熊和：这便是读唐宋词与读明清词的不同处。读唐宋词务须千里潜体会其音韵佳处。夏承焘先生讲词，很少情切论，他给咱们上课，如李清照《声声慢》，他用温州声调，声情并茂，吟哦遍，问咱们懂了么？有东谈主说不懂，他遂再吟哦遍，问懂了么？三遍下来，大都说懂了。这里天然有两种情况，种是强不知以为知，另种则是把我方的情愫和体会都读进去了，受到其声调的嗟叹了，不是说的解析。词自己便是以情愫东谈主的，而不是以理服东谈主的，你感受到词中情愫了，你就参悟了。感受不到，即使典故、字句都懂了，其实依然醉中逐月。这看似玄妙，但其实有理。夏先生援用清东谈主吴乔《围炉诗话》中“酒饭”之喻，谓知识、表面是“饭”，是让东谈主“饱”的，诗词是“酒”，是让东谈主“醉”的。读词与传授知识不同，心灵受到教育了，受到感动了，“醉”了，你就接纳了。词要多读，要不厌反复地读，我写《唐宋词通论》时，《全宋词》至少读了五遍，写了许多札记，其中有不少是解析、评价面的，然则多的依然感悟上的。
怡然：这样看来，词心之玄机端在感悟。学者词，亦当由感悟入、由感悟出。
吴熊和：有的表面是从创作抓行得来的，有躬行体会，天然亲切。有的表面也不外虚张巨帜、英雄欺东谈主辛勤，弗成太崇敬。即以清词为例。清代词学策划民俗掀开，后继者络绎不。举例常州词派，具有表面界限。张惠言《词选》开宗明义，周济、陈廷焯、谭献诸东谈主为之张本，酿成整套体系。但我以为，研词学天然要爱好这些表面体系，不外表面和创作并不是同回事。如常派表面有卫谈彩，张惠言的表面确切明，但落实到他的创作，与表面就不吻。又如晚清端木埰、况周颐诸东谈主讲“重”、“拙”、“大”，有表面气魄和架子，但究竟什么是“重”、“拙”、“大”，唐宋词中哪些作、哪些作品称得上“重”、“拙”、“大”，谁也讲不披露。看了况蕙风的讲解，仍令东谈主摸头不着。词史上这类争论荒谬多，国维与沈曾植即互有争论，各有所主，而复各取端。关于这些争论学者应尊重历史，具恻然之了解，但不消死守，要打理精神，自作愚弄。
三、擎龙缚虎开新境
怡然：夏承焘先生以史学传统词，奠定了现代词学策划的基础，这面夏先生的学旅途想对您有紧迫影响。
吴熊和：章学诚《文史通义》论两浙学术时，谓：“浙西尚博雅，浙东贵。”施行上博雅与精，并不矛盾，夏先生的学术谈路便是个很好的例子。清代朱彝尊倡的浙西词学珍爱博雅，而浙东史学则是清代学术中的紧迫支。夏先生是温州东谈主，经久抓教于杭州，他的史学基础好，遂以浙东流派长于史学的传统，灌注于词学，重辟广途，这就使近现代的词学为之变，将浙西的博雅与浙东的精结。
怡然：这是夏先生在词学建构上所作的紧迫孝顺，您在题夏先生诗卷的句中说他“开史局谱花间”，亦然此意。
吴熊和：不光是他所作的词东谈主年谱，其讨论宋词的几许论文亦然从这个角度动身的。夏先生常以章学诚的名言“学不可宗主，但不可有门户”教咱们，我生铭刻此训，力戒门户之论。学术是寰球之公器，是怒放的。
怡然：自晚清以来的词学，于今已逾百年，您对这百年词学所创的策划新境，有何总体判断？
吴熊和：词学本是诗学的支，近百年来，经过数辈学者的勤恳，它已发展成为种门之学，从这个意旨上来说，词学是充实和有人命力的。如夏承焘先生的词学考评与词史梳理、唐圭璋先生的词学文件整理、任半塘先生的敦煌词曲策划，以及几许紧迫词籍的门策划与笺注后果，这些都大有功于词学，为其突动身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我以为这百年词学的总体成就过了清代，你以为如何？
怡然：上世纪前半段词学欢喜，在词史策划、词乐策划、词东谈主生平史实策划以及词籍的校勘总结整理等面均有很大的进。然则我嗅觉咱们目下作念的责任还莫得过他们所规则的范围和疆界。
吴熊和：是的。往时说清代是词学欢喜的时刻，施行上2世纪的词学过了清东谈主。“五四”新文学畅通、东西不雅念的交融、新的文学理念的缔造等，都对词学的发展有算作用。上世纪8年代以来，词学在科学化、体系化面有新进展，在策划的度和广度上有拓宽，如清词策划、金元词策划迟缓与唐宋词策划并辔而行，这些都值得笃定。然则还应该有所改动，还需要为苍劲的新不雅念的输入、策划视阈的发现大要策划法的创新，这个有待于自后者。我直认为文学策划是应该有所变化的，但不应该有“突变”。词致密音乐、声律、韵感、词采，是种尤其具有民族特殊的骈文，有其他文学模样不具备的特色，是个复杂的详尽体。它和的历史、书道、画图样，是文化多元化的体现。
怡然：在法论上，9年代以来，以文化学的视角策划词学成为热点学，您在《唐宋词通论》的《重印跋文》中建议词是种“文学-文化景观”，对这策划法产生了紧迫的启示作用。
吴熊和：文化学的视角，关于意志词体的本质是有价值的。从唐宋词的与其在社会生活中的位置来看，它确切不单是是文学景观，致使初主要不是文学景观，而是与其时士医生的日常生活、文娱行动等文化层面的景观密切联系的，因此文化学视角提供了把钥匙，让咱们不错越往时就词论词、就文学谈文学的局限，投入到广泛的策划视阈中。但需要防备的是，文化学视角也只是种法论辛勤，它法代替策划者关于词自己的感悟力和解析力，也不可能成为放诸四海而皆准的通用法。
怡然：从近1馀年来的词学策划走向来看，学界比拟热衷于文化学策划，但似乎又有走向另端的趋势。
吴熊和：上世纪8年代文化热的盛行对这策划法有算作用。经过了几许年之后，目下回头来看，已到了个新的调养点，我甘愿你在《文学讨论》上发表的《现代词学文化学策划之追溯与反念念》文中建议的“文学总结”。文化学法的旨归应当依然文学问题，这弗成隐秘，弗成讲到文学骨子，即渺茫莫辨。
四、拓地闳待晚涛
怡然：关于新世纪词学策划而言，您认为有哪些面是可能的冲破点或新开拓的向？
吴熊和：这是你们应该念念考的问题。目下总共这个词古代文学策划的大景观弗成说好，新代学者有的基础不够，对词这种具有特殊的音乐好意思与韵律好意思的文学在体认上还有些距离。就我个东谈主的学术兴致而言，我以为有回归自然的需要。目下的策划，浮在面上的太多，空言的东西太多，扎塌实实千里下去作念的比拟少。有些词学中的难点问题和基础的责任，永恒没东谈主碰，其实可作念的许多，论唐五代依然两宋。夏承焘先生、唐圭璋先生所作的，无数的都是基础的责任，确凿的大都是从基础责任作念起的，不然常常是畅谈通。
怡然：唐宋词纪年实时地考据，是否即属于这类紧迫的基础责任？
吴熊和：是的，前些年我和你们几位蛊惑撰写《唐宋词汇评》时，已有此权术，但因躯壳缘故放弃下来。其中有些后果在《唐宋词汇评》中也有反应。施行上唐宋词中的无数作品都能考出其作年、地方和东谈主物，对其进行好意思满的汇考，是有条款的，有功于词林。这种基础的责任，需要有批塌实的东谈主来作念，不图虚名，这是造福后东谈主的。
怡然：您近在念念考哪些问题？
吴熊和：我近较多议论词的地域文化史问题。事物的存在非是两个状貌，个是时刻，个是空间。就文学来说，在时刻上，绵延千年的是文学史；空间上，张开的是地域文化。文学中有几种文学，地域文化的特尤其明，比如楚辞便是从楚地产生并膨胀开来的。词也具有某种地域文化特。关中本来是唐代文化的中心，可唐宋时词并非欢喜于关中。如把历代词东谈主统计下，会发现盛于南而少于北的情况。假如划得细点，不错划出几个某种文学额外发扬的地区、结产生出批作的地区，如常州词派基本上是地域的，传承有绪，名辈出，代不乏东谈主。每个时间都有不同的文学中心，因为它有酿成、养育这种文学的东谈主文条款。但这样的文学中心是未几的，并非随地都是。有些地开采得早点，然则自后落寞闻，有些地开采迟点，来源不空缺。这些都有历史原因的。有的和政环境的大变化联系，如北宋沦陷以后，无数侨民南渡，文化中心、文化世族与文化精英南移，洛阳、长安这些本来的文化中心都时荒漠。除了议论词东谈主占籍，还应试虑词东谈主创作行动的施行发生地。
地址：大城县广安工业区怡然：您认为新世纪词学的开拓，在策划不雅念面有哪些新的维度？
吴熊和：有学者建议词是“南文学”、“女文学”，这是有定真义的。但从词的发展来看，词具有很强的包容，施行上词是各民族共同创造的居品。从词调上来说，唐宋流行的数百个词调当中，有无数的外来词调，来自西域的词调如《苏幕遮》，来自吐蕃的词调如《赞浦子》，来自印度的词调如《望月婆罗门》，《菩萨蛮》据杨宪益考据来自古缅甸等等。从词东谈主来说，各民族都有词东谈主。如波斯东谈主后裔李珣，阿拉伯东谈主后裔蒲寿宬，契丹族词东谈主如萧不雅音、耶律履、耶律楚材、耶律铸等，女真族词东谈主如完颜亮、完颜璹等，畏兀族词东谈主如薛昂夫、贯云石等，族词东谈主如萨都剌等，你的《金元词通论》中已有考论。施行上清代是蔚为大不雅，纳兰德、顾太清等满族词东谈主足称词坛大，清代的满族词东谈主不错编部《满族词集》。
怡然：这样看来，词学策划弗成画地为牢，自我设限。
吴熊和：是的，不仅如斯，还要议论到词的“化”，议论到汉字文化圈中词的放射与影响力。夏承焘先生编过《域外词选》，其中如丽李皆贤已入《全金元词》中。丝绸之路上的西域音乐通过传入丽，二传入日本，同期也将词传往时了。中唐时张志和作《渔歌子》，不到2年，日本即有和作。宋徽宗时赐大晟乐与丽，《丽史·乐志》中，称宋乐为唐乐，其中就有柳永等东谈主的7余词。柳永施行上是位“化”的词东谈主，他的词在其时传入西夏、丽等国。日本学者神田喜郎著有《日本填词史话》，词在日本亦有丰足的传统。萧瑞峰西宾著有《日本汉诗发展史》，其实日本的汉词也值得写部门的历史，可与汉诗井水不犯河水。丽朝的词已有东谈主编撰成集，其中明不错看到柳永、苏轼、秦不雅在海东的影响，朝鲜朝的词就怕亦是洋洋可不雅。饶宗颐先生的文集《文辙》中有篇谈“东南亚的词”，包括缅甸、越南、泰国等，读后令东谈主相配诧异于东南亚词作的水平之、数目之多，有些越南词东谈主所作与汉族词东谈主基天职彼此。不错说，凡有汉字之处，就有词，词亦然汉字文化圈中的朵仙葩，有其。如有可能，应当按国别、历史端正编部域外词的总集，不错使词学策划者大长见识，发现个新的寰球，从而开辟新的策划域。只见谅词，只见谅宋词，视线就弗成开拓。如对域外影响大的诗东谈主大体以李白、白居易、苏轼为，而词东谈主目下看来是柳永，其次是苏轼和秦不雅等。南宋时刻的词东谈主在域外影响甚小，这与南宋的国势、疆域联系，姜夔、吴文英词在域外就影响。足证这种新视线的开拓关于策划词史相似也具有紧迫的参照价值。目下的年青学者须要有弘通的视线和的眼神，智力使咱们的策划具备与世界学术对话的可能。
怡然：谢谢您的见教，您谈的这些问题，我想关于现代词学的突出开拓与入有紧迫的学术意旨。但愿您调理躯壳，不断有新的学术念念考，以便常常向您请益。
文/ 怡然三明铁皮保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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